“全职创作科幻,且被大家所知晓的,我们掰着手指都能数清楚……”1月8日,科幻作家严曦如是说。近期,“邓紫棋科幻小说入围银河奖”话题引发热议,经组委会澄清“仅为初选环节”后。借着这个话题,我们不妨聊聊科幻圈里一个一直存在却少被集中讨论的现象:不少科幻创作者并非“科班出身”,而是带着本职工作背景跨界而来。

读者耳熟能详的刘慈欣,在写出《三体》前,是一名电力工程师。如今,越来越多不同职业的人正循着相似的路径,带着各自领域的积累闯入科幻世界。这些跨界创作者为何选择闯入科幻世界?科幻文学的包容性又体现在何处?带着这些疑问,记者采访了科幻行业内多位作家、编辑及资深从业者,从他们的创作故事与行业观察中,观察中国科幻创作多元共生的新生态。

谢云宁
跨界者的灵感从哪来?
半导体工程师谢云宁的科幻创作,始于芯片设计工作中的一次深度思考。“我们芯片制程不断走向超低线宽,让我开始琢磨‘计算机计算的本质’,进而畅想出一种全新的宇宙信息传递形式。”这份源于本职工作的灵感,最终催生了他的第一部长篇小说《宇宙涟漪中的孩子》。

在他看来,科幻本身就是“跨界文学”,“中外科幻作者都是从科幻迷兴趣出发,结合自己的知识结构,创作出风格不一样的科幻”。而邓紫棋的跨界,在他眼中也并非突发奇想——从《光年之外》对宇宙太空的关注,到如今科幻小说的创作,恰好契合了科幻作者“从兴趣到实践”的经典成长路径。
本职工作跨度极大的科幻作家严曦,更是将多元职业经历转化为科幻创作的“富矿”。本科和留学阶段专攻电子工程与计算机,让他成为中国最早一批接触AI的人,这份专业积累直接成为《造神年代》中互联网与AI主题的核心支撑;长期从事翻译工作的经历,让他对不同民族语言交流的敏感,以及AI对翻译行业的冲击与加成,得以在书中真实呈现;而英语教师的职业,则教会他用简明生动的语言传达复杂概念,只是偶尔也会带来“啰嗦、解释过度”的小困扰。
“这些工作给科幻创作带来的视角不仅独特,更是主导性的。”严曦说。

严曦
跨界创作为何成行业常态?
为何跨界创作在科幻领域如此普遍?严曦给出了两个关键答案:一方面,当前科幻产业规模尚小,难以支撑大量专业科幻作家全职生存,专业从业者本就寥寥;另一方面,科幻的特质决定了它“无明显界限,任何行业的人都可涉猎”。科幻世界包罗万象,既需要对科技前沿的感知,也需要对人性、社会的洞察,而不同行业的从业经历,恰好能为这些洞察提供独特的切入点。

《科幻世界》杂志首任总编辑谭楷的比喻更为形象:“科幻就好比钓鱼——有人在海上钓,有人在湖边钓,方法各异,却能进入同一个想象的世界。”在他看来,科幻与其他文学类别最大的不同,在于它对创作者的身份没有门槛,“只要想象力丰富,就能进行创作”。这种包容性,正是科幻文学最珍贵的特质之一。
跨界会被认为不够专业吗?
事实上,跨界创作者给科幻行业带来的,远不止数量上的补充。谢云宁认为,跨界作者“凭着天然的创作生命力,容易超越传统科幻条条框框的束缚,推陈出新”。当然,跨界创作也并非毫无挑战。谢云宁坦言,在涉足不熟悉的领域时,出现读者认为的“不专业”是正常的,“我们需要通过学习该领域知识,尽量专业,而不是畏手畏脚,不去创作”。
严曦也认为,科幻创作的核心是“将人的生活与科技对世界的影响、科技发展结合,故事围绕人展开”,无论跨界背景如何,补齐文学表达、故事构建的短板,都是创作者的必修课。
回到邓紫棋跨界引发的讨论,当舆论聚焦于“明星身份”时,或许忽略了科幻创作最本真的逻辑——正如谢云宁所说,科幻不问出身,只看作品是否有独特的思考与表达;也如严曦所观察到的,科幻是自由且包罗万象的文类,有巨大的显学化潜力。科幻创作的边界在哪里?或许从来就没有固定答案。当越来越多不同身份、不同领域的人,带着对世界的好奇与思考闯入科幻世界,他们不仅为科幻文学注入了新鲜血液,也在拓宽着科幻的可能性。而对于读者与行业而言,以更包容的心态看待跨界创作,关注作品本身的价值,或许才是对科幻文学最好的呵护——毕竟,科幻的魅力,本就在于它能让每一个拥有想象力的人,都找到属于自己的表达空间。
记者 泽登旺姆 图据 受访者 编辑 史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