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尚希：“政策支持和改革创新并举”不是简单的相加，而是深度的嵌入融合——更好理解中国经济治理的深层逻辑

经济发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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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5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了“五个必须坚持”的新认识，其中“必须坚持政策支持和改革创新并举”居于核心位置，这既是对过往经济治理经验的凝练，更是应对当前结构性、体制性、全球性问题交织挑战的重要一招。会议明确将“发挥存量政策和增量政策集成效应”与“坚持改革攻坚”统筹部署，本质上揭示了中国经济治理的深层逻辑：宏观政策的跨期调节效能需要改革举措来支撑和释放，而改革的中长期突破则依赖宏观政策的缓冲来落地。在“十五五”规划开局的关键节点，唯有推动两者深度嵌入、同频共振，才能避免出现“政策空转”与“改革梗阻”的双重困境，为高质量发展注入持续动力。

“必须坚持政策支持和改革创新并举”，是破解结构性矛盾的核心抓手。宏观政策如财政政策、货币政策等聚焦短期需求调节，但若无制度改革破除壁垒，极易陷入“政策发力而效果打折”的怪圈；改革举措若脱离宏观政策托底，则可能引发风险传导，这正是“并举”要求的实践逻辑。以民营经济发展为例，会议明确提出“完善民营经济促进法配套法规政策”，这一改革部署与“加大对民营经济信贷支持”的政策导向形成呼应：《市场准入负面清单（2025年版）》进一步缩减限制条目，从制度上清除“玻璃门”“旋转门”，而央行8000亿元科技创新再贷款与新增3000亿元民营经济专项再贷款的政策组合，得以借助改革破除的准入壁垒精准触达企业。2025年三季度数据显示，民营科技企业信贷获得率较2024年提升15个百分点，这印证了“改革破障﹢政策赋能”的并举效能。反之，要素市场化改革中，数据要素确权登记改革的推进，始终伴随着财政部门设立的200亿元数据要素培育基金，这种“改革破冰﹢政策缓冲”的并举模式，既保障了要素流动效率，又避免了利益调整引发的社会摩擦。

科技创新领域的实践，生动诠释了“政策支持和改革创新并举”的协同效应。会议将“坚持创新驱动，加紧培育壮大新动能”列为重点任务，而实现这一目标的关键，正是构建“政策筑巢﹢改革引凤”的协同生态。从政策端看，2025年宏观政策凸显“存量增量集成发力”特征：在延续研发费用加计扣除比例提高政策的基础上，新增“两新”产业专项补贴，政策性开发性银行设立1.2万亿新质生产力专项贷款，为创新提供全周期资金支持。但资金效能的释放，依赖改革举措打通“科技—产业—金融”循环堵点。广东推行的“政策工具链﹢制度创新包”并举模式颇具示范意义：政策端通过税收返还、设备补贴降低企业创新成本；改革端则建立“高校专利敞口许可”机制，取消科研成果转化收益上缴比例限制，推行“技术经理﹢金融专员”双轨服务制。这种并举实践让广东科技型中小企业产业化周期缩短40%，2025年上半年高新技术产业投资同比增长31%。西安市经开区的实践同样印证这一逻辑——专项债支持的中试平台（政策）与“容错试错”的科研评价改革（创新）同步落地，既通过政策降低转化成本，又以改革激发科研人员积极性，最终培育出不少重要成果。

落实“政策支持和改革创新并举”要求，需构建“政策精准滴灌—改革破除障碍—效果反馈优化”的闭环体系。会议强调“扩大有潜能的消费”，这一目标的实现必须打破政策与改革“各自为战”的局面，形成需求牵引的并举合力。当前多地推行的“三维并举”模式值得借鉴：政策端发放定向消费券、优化汽车家电以旧换新补贴，2025年国庆假期全国消费券带动相关领域消费增长22%；改革端深化收入分配制度改革，提高个税专项附加扣除标准，建立农民工工资增长长效机制，从根源上提升消费能力；反馈端则通过大数据建立“政策效果—消费痛点—改革方向”联动机制，针对年轻群体住房压力大导致消费意愿不足的问题，同步推出房贷利率动态调整政策与公积金缴存基数优化改革，实现政策纾困与制度保障的无缝衔接。这种并举模式既发挥了政策“短期刺激”的优势，又依托改革实现“长期赋能”，完美契合会议“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”的配套要求，让消费潜力持续释放。

风险防控领域的治理实践，更凸显“政策支持和改革创新并举”的现实紧迫性。会议要求“牢牢守住不发生系统性风险底线”，而地方政府债务化解、金融市场稳定等任务，唯有政策“稳当前”与改革“管长远”并举方能见效。在地方债治理中，2025年的并举路径清晰可见：政策端优化地方政府专项债券用途管理，新增5000亿限额支持存量债务置换，运用新型政策性金融工具提供流动性支持；改革端则推进城投平台市场化转型，制定全国统一的城投公司分类监管标准，剥离政府融资职能，从根源上遏制债务增量。这种“短期控风险﹢长期建机制”的并举组合，使得2025年三季度地方政府隐性债务规模较年初下降8%，专项债资金使用效率提升至92%。金融风险防控同样遵循这一逻辑：政策端通过降准释放1万亿长期流动性，LPR下调15个基点稳定市场预期；改革端深化资本管理动态化改革，将保险公司股票投资风险因子调降10%，建立跨市场风险预警机制。政策的“流动性托底”与改革的“制度防险”形成合力，既释放数千亿长线资金稳定市场，又筑牢风险防控堤坝，实现了“稳增长”与“防风险”的平衡。

推动“政策支持和改革创新并举”落地生根，核心在于树立系统思维，构建制度化保障机制。从顶层设计看，需依托会议部署的“八个坚持”重点任务，建立“政策制定—改革配套—效果评估”跨部门协同机制，确保财政、货币等政策与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、国资国企改革等举措同频部署、同向发力。从基层实践看，要推广“一业一策”并举模式，如重庆在智能网联汽车领域，将专项债支持的测试场建设（政策）与数据要素流通规则改革（创新）同步推进，让政策资金精准支持改革试点，再以改革成果放大政策效益。从评价机制看，应建立“双维度考核体系”，评估政策成效时不仅看经济数据变化，更要看配套改革的落地进度；考核改革成效时既看制度突破，也看政策协同的保障效果。如评估减税降费政策，既统计企业税负下降幅度，更核查市场准入改革、公平竞争审查等配套举措的落实情况，从机制上避免政策“单兵突进”或改革“悬在空中”。

经济治理的现代化，本质上是政策工具与制度创新的并举融合。2025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的“必须坚持政策支持和改革创新并举”，为“十五五”开局提供了根本遵循——政策的优势在于精准高效、即时发力，改革的价值在于破除壁垒、激发内生动力，两者如同车之两轮、鸟之双翼，缺一不可。当1.2万亿新质生产力专项贷款遇到科研成果转化改革，当消费券遇到收入分配优化，当专项债遇到城投平台转型，政策的“作用力”与改革的“乘数作用力”形成叠加效应，推动中国经济在爬坡过坎中实现质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长。实践已经并将继续证明，“政策支持和改革创新并举”不是简单的相加，而是深度的嵌入融合，这正是中国经济行稳致远的核心密码，更是实现高质量发展的必由之路。

【刘尚希：长安街读书会成员、中国财政科学研究院原院长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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